来这里,应该在秋天。菊花黄了,芦花白了,丹顶鹤的尾羽上,那一抹黑一黑再黑。

  萧萧芦荻秋水凉。就像有一只手轻挽长风,那细长的芦苇身体弯曲却绝对不会倒下去。走过棕红的水杉林,远处是落叶缤纷的杨树林,树影下,高高的狼尾草一棵棵矮下去,露出一群麋鹿渐渐瘦削的脸庞,那麋鹿的脸似马非马,蹄似牛非牛,还有那似鹿非鹿的角,似驴非驴的尾巴。正在缓缓慢下来的,是曾经跑在最前面的那一只,彼时英姿勃发、不可一世的鹿中之王,如今,竟也蹄花暗淡,斑纹消隐。

  无论如何,这是一片充满魅惑的土地,辽阔、广大,神奇,隐藏着无限的大秘密。许多年,在大海边上生活,我一直记得大海滩涂的四季春秋。三月里,赶在暖暖的地气升腾之前,那一棵棵新鲜的芦笋在一夜之间就都冒出来了。小路蜿蜒,日丽风和,一支芦笛,吹响了幽幽小径,吹响了整个滩涂。而夏天,满眼盛开的向日葵,那金黄欲喷的颜色,要将整个的滩涂覆盖。

大纵湖秋景大纵湖秋景

  海堤小路上满是去赶小海的人。男人骑着已经有些破旧的摩托车,他们的女人就坐在后面。海风吹起女人们五颜六色的头巾,四周空寂无人,她们的美便只有自己最亲近的男人和大海可以看见。生活在大海边,这群勤劳的男人和女人,他们就这样从海堤这边走到海堤那边,一直走向滩涂,走到滩涂深处那泥土和海水相吻相接的地方,年年月月,世世代代。

  潮落潮起,大海的潮沫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掩埋了滩涂上密匝的脚印,也遮掩了赶海人额头上的汗水。黄昏来临,背着一天的收获,赶海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大海,离开了滩涂。茂密的芦苇深处,猛然飞起一两只巨大的野鸟,可能是一只苍鹭,也可能是一只灰鹤,当然偶尔也会窜过一只牙獐或者野兔,但大伙儿绝不会去伤害它们。连绵数百公里的沿海滩涂分布着两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一个是丹顶鹤,一个是麋鹿,所以人们习惯将这里称做“鹤鹿故乡”。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知道,这片滩涂上有上百种鸟类和野生动物,每一只都可能是国家级的保护动物。它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息,也护佑着这片土地的圣洁与安宁。

驰骋的麋鹿悠闲的麋鹿

  多么安静!多么好!感叹这鹤鸣鹿影,也感叹这滩涂上的迷人秋天。日渐紧凑的秋风轻轻吹来,那流水就在风声里变凉、变暗。走在滩涂,这片土地上有许多美丽动人的故事,而那个丹顶鹤女孩的故事最难让人忘怀。许多年,那动人的故事被人们一次次传诵,那首名叫《一个真实的故事》的歌从此也就成了这片土地上最熟悉、最温情的歌曲。在这座城市,打开电视,首先是翩翩的鹤;拨通电话,首先是那首悠悠的歌。当年,为了寻找一只受伤的丹顶鹤,那个名叫徐秀娟的女孩陷入滩涂上的沼泽再没有回来,而今天,在她曾经走过的滩涂,在宽阔的观鹤台前,在鹤场姐妹们的指引下,一只只丹顶鹤正在秋天明亮的阳光下翩翩起舞。

丹顶鹤偏偏起舞丹顶鹤偏偏起舞

  从春到夏,从秋到冬。和丹顶鹤一起飞舞的还有被称作东方活化石的东方白鹳。环太平洋西海岸,在盐城沿海580公里漫长的海岸线上,一群东方白鹳正从一棵树上飞起,追逐着那火红的盐蒿草的火焰,追逐那海边风车叶轮转动的金光,追逐着那一座座小山一样白色的盐廪。它们向高处飞,向远处飞,向草木树林最茂密的地方飞。翅膀掠过一片丰沛的水泽,古老的东方白鹳,它们就这样缓缓降落在一座碑林一侧。碑的正面,刻着从英国归来的39头麋鹿的名字,碑的正面,则是一个并不悠远的年代:1986。时光经年,麋鹿和日月同生。从1986年的那个夏天到今年的这个秋天,就在这座碑林前面,和麋鹿相相伴了20多个春秋的麋鹿专家告诉我,经过一代代的繁衍,当初那39头麋鹿繁衍的后代已经超过了2000多头,那广袤的滩涂,在那火红的盐蒿草丛中奔跑的所有麋鹿都是当初39头麋鹿的后裔。和那些草木飞禽一样,它们也是滩涂的孩子、大地的孩子。(转载自盐城旅游信息网 编辑:卢桐)